说这句话。我以为她没事了说废话呢。谁朝春天的榆树上望几眼都能说出比这更有意思的一句话来。
后来我知道奶奶在说我们家斜对过的徐老太太。她们家是村里的老户,一排十几间房子,有钱有势。徐老太太比奶奶还显年轻些,已经抱上玄孙子。奶奶那时已下不了炕,她知道自己熬不到我们长大成人,看不到我们娶妻生子。 那个根又在动了。奶奶说这句话时又是一年春天了。前一年春天她便说过一次。
奶奶说的是从炕底下穿过来的那条粗树根。它一往前伸地上宣起一层虚土。另一条粗树根贴着南边墙壁向西伸去。那片墙上也常往下掉土。
粗树根是我们家地上唯一的一片硬地皮,劈柴砸东西都垫在粗树根上。一砸到树根外面的榆树便震动,树上鸟会惊飞起来,有时震落几片叶子。刮大风时屋里的粗树根也会动。它似乎在用劲。耳朵贴上去能听见刮过整棵大树的呜呜风声。
在老皇渠村的那几年,我们似乎生活在地底下。半夜很静时,地上的脚步声停息,能听见土里有一些东西在动。辨不清是树根在往前伸,还是虫子在地下说话。一只老鼠打洞,有一次打到地窝子里。那个洞在半墙上。我们一觉醒来,墙上多了拳头大一个窟窿。地上没土,我们知道是从外面挖进来的。也许老鼠在地下听到了我们的说话声,便朝这边挖掘过来,老鼠知道有人处便有粮食。或许老鼠想建一个粮仓,洞挖得更深更隐秘些,没想到和我们的地窝子打通了。
一到深夜地下的声音便窸窸窣窣,似有似无。尤其半夜里一个人突然觉醒,那些响动无声地压盖过来,像是自己脑子里的声音,又像在土里。那些挖洞的小虫子,小心翼翼,刨一阵土停下来听听动静。这块土地里许多动物在挖洞,小虫子会在地下很灵敏地避开大虫子。大虫子会避开更大的虫子。我们家是这块地下最大的虫子,我们的说话声、哭喊声、锅碗水桶的碰敲声,或许使许多挖向这里的洞穴改变了方向,也使一些总爱与人共居的小生命闻声找到了这里。
除了刮风时树根的响动,我们没听到有什么更大的声音从地下传来。地上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冲击着我们家。父亲死了。隔两年奶奶也死了。我们像一窝老鼠一样藏在这个村庄的地下,偶尔探头望望,出来晒会儿太阳。村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