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已经很近,似乎死的人突然多起来,人们已懒得将他们埋到远处。 那个瞎子已走到树底下。不知他怎么摸见路的,似乎手中那根木棍头上长着眼睛。快走过树荫了,他突然停住,朝天望了望,两只眼睛瓷实实的。他好像觉到了阴凉,手中的木棍朝东边敲打了几下,愣了一会儿,又突然转身朝西边敲打过来。
我们被他的举动吓坏了,全偎在奶奶身旁,一声不敢吭。路上再没人,村子里也看不见人,只有一个瞎子敲打着木棍朝我一点点走近。他敲到那棵树干了,用一只手摸了摸树皮,又前走了几步。我们害怕得心都要跳出来。他再走几步,那根木棍就敲到我们的腿了。这时他却停住了,耳朵对着村子那边细听了一会儿,大概听见村子里的狗叫声了,他稍微转了下身,朝着村子那边敲打去了。
后来我们知道这个瞎子是村里一户姓魏人家的老父亲。这户人从口内逃荒来新疆时,把瞎子父亲扔在了家里。后来不知瞎子从哪得到这个地址,背一个包袱,拿一根木棍便上路了。从口内坐火车到新疆省城,又坐汽车到县城,从县城坐马车到乡上,然后步行,一路打问着,用耳朵辨认方向,听着这片荒野上稀疏的狗吠人声,找到一个村子又一个村子,最后来到老皇渠。
他没听见我们家的一丝声息。他几乎从我们脚边走过去。在老皇渠村我们是声音最小的一户人家。只有两次——一次是父亲死了,一次奶奶去世,我们的哭喊声惊动村子。那以后我们度过了愈加悄寂的一段日子,直到一年春天,后父赶来马车,在那个早晨的狗吠声里扒掉房盖,装上不多的几根烂木头和破旧家什离开这个村子。 经常有树根顶破墙壁伸进地窝子。春天墙上一层白毛根。那些细小根须一不小心伸进我们的屋子,几天就长到一拃长。父亲说挖地窝子时砍断了好多树根。一支根有人的大腿粗,是中间那棵歪榆树的,砍它时那棵树不住地抖。
抖下来许多叶子。父亲说。
应该是上个秋天的叶子。父亲挖地窝子是在开春,榆钱才刚吐蕾呢。每年秋天树上都有一些不愿落地的叶子,片片地缀在枝头。秋雨中飘零一些,冬天刮寒风时雪地上坠落几片儿。其余的一直坚守到来年的新叶长出。
一棵树上总有几片老叶子看见下年的新叶子。早先每到春天就听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