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上,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又小心翼翼。
毛草灵缓缓收回眺望月色的目光,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眸底的万千纷乱稍稍敛去些许,却依旧沉重得压人心魄。
她低头看向那碗漆黑的汤药,药香清苦,萦绕鼻尖。
入宫十年,她早已习惯了深宫的汤药、深宫的规矩、深宫的冷暖,习惯了这里的一切烟火与人情。
曾经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属于这里,所有的顺遂安稳都是暂时的寄居,终有一日,她会挣脱这里的一切,奔赴自己真正的归途。
可真当那道归乡的圣旨遥遥传来,给了她梦寐以求的机会时,她却彻底迟疑了、彷徨了、退缩了。
人心从来不是顽石,经不起十年朝夕相伴,经不起十年深情浇灌,经不起十年家国牵绊。
“放下吧。”
毛草灵声音轻轻的,带着夜半独有的沙哑疲惫,没有往日半分凤主的威仪,只剩寻常女子的纠结软弱。
“喝了也是无眠,徒然浪费药材。”
晚翠闻言,心头微微一酸,忍不住轻声劝慰:“娘娘,您连日不眠不休,身子早已熬不住了。国事繁重,万民依赖,陛下更是日日忧心您的状态,您万万不能这般耗损自己。”
“大唐归朝也好,留守乞儿也罢,终究有定论的一日,何必日日煎熬自己?”
这话浅显通透,道理人人都懂。
可世间最苦的,从来不是无解的绝境,而是两难的抉择。
前路皆是归途,亦皆是辜负。
选故土,便是辜负十年家国,辜负满城百姓,辜负倾心相守的君王,辜负自己十年心血耕耘的一切盛世山河。
选此地,便是辜负生养自己的故土,辜负日夜思念她的至亲家人,辜负她年少时所有的执念与归梦。
一步错,便是终生遗憾,无论如何选,终有一端,毕生亏欠,再无弥补之机。
毛草灵微微垂眸,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抚过窗沿微凉的木质纹理,指尖微凉,一如此刻纷乱寒凉的心底。
“晚翠,你不懂。”
她轻声叹息,字句沉重,落于无声夜色之中。
“十年前,我初来此地,身陷青楼,无依无靠,朝不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