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10章槐花落(4 / 8)

“那锭银锞子,臣请了城南回春堂的周大夫。大夫说,再迟三日,便神仙难救。”

毛草灵没有说话。

她想起凤主九年那个雪天。她给了那孩子一锭银锞子,不过五两。回宫后便忘了此事,后来也不曾派人寻访。

她不求报答,甚至不求记得。

但有人替她记得。

“周卿,”她轻声问,“令郎如今何在?”

周砚垂眸。

“凤主十一年,臣入史馆第三年。小儿开蒙识字,所读之书,仍是那卷坊间捡来的《内经》残简。臣问他为何不读臣给他新买的《千字文》,他说……”

周砚停了很久。

“他说,那卷旧简上有那日留下的雪水渍痕。他不舍得丢。”

毛草灵闭上眼睛。

她忽然很想回一趟永兴坊,看看那两间泥屋还在不在,巷尾那棵歪脖子槐树是不是也开了花。

但她没有动。

她只是将袖中那捧槐花拢得更紧了些。

周砚走后,毛草灵在树下立了很久。

日影渐高,宫人们远远候着,不敢近前。她独自踩着满地湿漉漉的花瓣,从树东走到树西,又从树西走回树东。

她想起许多事。

想起自己十二岁那年的上元节,把那盏鳌山灯塞进乞儿手里。想起那个孩子紧握灯柄的模样,像紧握着世间最后一缕光。

她想起十年后,那个孩子长成了帝王,把凤印放在她手心。

她想起凤主九年的雪天,那个赤脚站在雪里的男孩,冻红的指头紧紧攥着破旧的竹简。

她想起方才周砚说:那卷竹简上,有那日留下的雪水渍痕。

她不记得那锭银锞子。她不记得自己说过“把书念好,便是报答”。

但她记得那个男孩的眼睛。

——和乞儿国开国以来第一部起居注,起笔那句“凤主七年春,帝与后同幸南郊”。

周砚那日并不在南郊。

他是从邸报、从当事人口述、从无数碎片般的细节中,一点一点拼出那天的全貌。

他写“老稚皆呼万岁,声震郊野”时,永兴坊那个赤脚站在雪里的男孩,正趴在漏风的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