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09章槐下书(3 / 9)

面人从中克扣,便换了寻常妇人的装束,只带一个宫女、两个护卫,从坊东走到坊西。

走到巷尾时,她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下了脚步。

那户人家没有院墙,只有两间歪斜的泥屋。屋前立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赤着脚,站在齐踝的雪里。

男孩面前摊着一卷破旧的竹简,手指冻得通红,正一字一句地念:

“春三月,天地俱生,万物以荣……”

是《黄帝内经·四气调神大论》。

毛草灵驻足片刻,轻声问:“你念这个做什么?”

男孩抬起头。他生得瘦小,脸上有冻疮,眼睛却很亮。

“我阿娘病了。”他说,“我想学会了给她治病。”

“你先生呢?”

“没有先生。”男孩把竹简往怀里藏了藏,“这是我在坊西旧书摊上捡的,两文钱。”

毛草灵没有说话。

她蹲下身,从男孩手里取过那卷竹简,就着雪光看了几行。

“夜卧早起,广步于庭,被发缓形,以使志生……”

她将竹简递还,从袖中摸出一小锭银锞子,塞进男孩手心。

“请个大夫。”她说,“你阿娘的病,等不得你从《内经》里自悟。”

男孩攥着银锞子,怔怔望着她。

“你是谁?”

她没有回答。宫女在身后低声催促,她站起身,裙摆在雪地上拖出浅浅的痕。

走出十余步,身后忽然传来男孩的声音:

“我以后会报答你的!”

她回头。

男孩仍站在雪中,赤着的脚趾紧紧抠着地面,像一株扎在冻土里的细苗。

她笑了笑。

“把书念好。”她说,“便是报答了。”

周砚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

“凤主,”他说,“那个男孩,是臣的长子。”

毛草灵转头望向他。

周砚的面容平静如常,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臣那年在永兴坊赁屋而居,妻病重,无钱延医。臣每日去翰林院点卯,回家已是酉时,不知小儿在外……”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