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是谁,拄着手中长枪,翻身跪下,嗓子都抖了几分:“卑职见过辅政亲王殿下。”
海落围场废弃已有数年,权倾朝野的辅政亲王为何会在深夜里,孤身驾临此地,这几名老亲兵心中实在没底。
但眼前人的面容气度,却又分明是他们曾见过的亲王殿下无疑。
几名老亲兵慌忙都翻身跪了,花树下面的那人却仍是看着那随风飘落的花雨,良久才轻叹出声:“她曾说过,那年就是在此地,初遇了皇兄。”
辅政亲王的皇兄,自然只有一个,那就是多年前的德祐帝。
至于这个“她”是谁,几个老亲兵自然不敢妄加揣测,只能安静地跪在原地,低头看着面前的一方青砖。
辅政亲王却只说了这么一句话,而后他就默然地站在那一树繁花下,仿佛在聆听花瓣飘落的声音,又仿佛已经将神思飘到了不知何处。
过了不知道多久,跪得全身僵硬,又良久听不到动静的一个老亲兵,试探地悄悄抬眼去看,却看到花树下空无一人,曾经站在那里的辅政亲王,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他们相继起了身面面相觑,眼前只有空荡荒凉的殿宇,还有殿下那个煮着酒的炭炉,发出吡啵的轻响。
若不是他们几人都已看到,定然要以为方才的那个人影,只是一场不知从何而来的幻梦。
又过了良久,才有个老亲兵不知何故,突然轻叹了声,说道:“说起来离德祐年间,已经过了二十多年啦。”
一时间四下俱都无言,光阴倏忽,哪怕他们再怀念曾经的青春年少,那些铁马峥嵘的时光也早已过去。
德祐年间,乃至更早的德纶年间,那已经是很多年前了,久到早已不复往昔,久到也很快就会不再有人记得。
那一年,这里仍旧鲜活的雕梁画栋间,有一个被一群衣饰华贵的贵胄子弟按在地上捶打的小小孩子,还有一个从回廊尽头缓步而来的少年。
那个孩子脸上沾满了灰尘,却仍是倔强地咬紧了牙,小小的拳头紧紧捏着,黑亮的眼睛大大地瞪着,却没有丝毫泪光,干净澄澈,一如那一刻无云的碧蓝天空。
少年们在一片“太子殿下驾到”的惊呼声中四散跪了下来,那人淡淡地叫他们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