惶恐不安;见过她遭人构陷、遍体鳞伤的隐忍倔强;见过她推行新政、受阻受挫的疲惫落寞;见过她独处深夜、思念故土的孤寂茫然。
世人敬她、仰她、赖她。
唯独他,疼她、惜她、懂她。
毛草灵抬眼望着眼前陪她十年风雨的帝王,眼底积压多日的沉重心事,终于有了安放之处。
连日来强撑的冷静自持,悄然卸下几分。
她轻声开口,语速缓慢,字字皆是肺腑之言:“陛下,我近日常在想,人生际遇,当真造化弄人。”
“十年前的今日,我尚在大唐倚红楼中,为苟活求生,忍尽屈辱,藏尽锋芒。那时的我,唯一的念想,便是逃离泥沼,寻一条生路。”
她缓缓回溯来路,眼底掠过浅浅怅惘。
彼时的毛草灵,不过是异世飘零的孤女,无依无靠,身世卑微,命如浮萍。
一场突如其来的和亲替身机遇,于旁人是远赴异域、祸福难测的绝境,于她,却是挣脱青楼囚笼、改写卑贱命运的唯一生机。
她别无选择,只能迎难而上,远赴陌生国度,赌一场未知天命。
“初入乞儿国之时,我从未想过长久。”
毛草灵坦然道出当年初心,目光澄澈坦荡:“我只想着,安稳度日,保全自身,在深宫之中谋一处容身之地,熬过数年和亲岁月,伺机寻得自由,仅此而已。”
那时的她,心始终悬浮于异世。
骨子里依旧是现代独立洒脱的灵魂,对这片陌生的古代山河,无半分归属感。
深宫权谋,朝堂纷争,帝王恩宠,于她而言,皆是桎梏,皆是陌生。
她步步谨慎,处处防备,不敢交付真心,不敢贪恋安稳,时时刻刻,都在盼着一朝脱身,寻得归处。
萧珩静静听着,眼底温柔愈发深沉。
他何其有幸,得她十年相守,日久情深。
初见之时,大殿之上,她一身和亲凤衣,眉眼清丽,身姿倔强。明明身在异国深宫,前路莫测,眼底却无半分怯懦卑微,只剩绝境求生的坚韧与通透。
那日金殿初见,一眼倾心,便是终身沦陷。
他知晓她身世飘零,知晓她隐忍求生,知晓她步步维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