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10章槐花落(6 / 8)

她继续往后翻。

三月十五,她与江南织户座谈。有人问新织机可会令他们失业,她答——

“非也。新机出布快,布价贱,买布者众。买者众,则需布多。需布多,则织户忙。织户忙,则无失业之虞,惟患力不足耳。”

周砚在那句话旁边,用更小的字加了一行批注:

“是日与会织户凡三十七人。凤主去后,有二十九户次年添置新机。凤主十五年春,江南棉布年产倍于凤主七年。”

毛草灵看着那行批注,久久不语。

她不知道周砚是怎么拿到这些数据的。她只知道,这个人用五年的时间,把乞儿国从凤主七年到凤主十五年的每一寸光阴,都一寸一寸地量过了。

她合上卷帙,搁回案头。

周砚仍在伏案,并未抬头。

她在他对面坐下。

烛火在两人之间轻轻摇曳。

“周卿,”她说,“本宫有一事相托。”

周砚搁笔,整袖,正坐。

“凤主请讲。”

“本宫知道,史官不记人,只记事。”毛草灵说,“但有一事,本宫想请周卿记下。”

周砚静候。

毛草灵沉默了很久。

窗外暮色四合,石榴树的影子悄悄爬上了窗棂。远处隐约传来晚钟,是城南大昭寺的晚课。

“凤主七年,”她说,“本宫第一次来史馆,是那株老槐移来的第三天。”

周砚抬眼。

“那天下着小雨,树根还没扎稳,枝桠耷拉着,像是要死了。本宫站在树前,站了很久。有个太监想撑伞,本宫没让。”

她顿了顿。

“本宫在想:这棵树是从长安来的,它能不能活?这里的土它吃不吃得惯?这里的风它扛不扛得住?”

“后来它活了。”周砚说。

“是。”毛草灵点头,“它活了。”

她没有再说下去。

周砚也没有问。

他们都知道那棵树是什么。

那是她。

从长安来的,被移栽到这片土地上的,根系曾被风沙噬尽、又三次萌发新芽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