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终究取下琵琶,调了调弦。她坐定,闭目静默片刻,再睁眼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纤指拨弦,乐声流泻而出。
苏婉清不通音律,却也听得出这曲子的不凡。起初如溪流潺潺,清澈明快;继而如江河奔涌,激越昂扬;高潮处竟有金戈铁马之声,慷慨悲壮;最后归于平静,余韵悠长,似有无尽沧桑。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林素月放下琵琶,眼中似有泪光,却很快隐去。
“此曲何名?”苏婉清震撼问道。
“《山河叹》。”林素月轻声道,“是我父亲…被贬前所作。他说,为官一任,当思山河社稷,黎民百姓。可惜他…终究辜负了这片山河。”
苏婉清心中震动。她忽然明白了太后为何要她来见这个女子——林素月身上,有种经历过繁华与幻灭后沉淀下来的清醒与坚韧,那是深宫女子稀缺的品质。
“林姑娘可曾想过…改变现状?”她斟酌着词句,“比如,参加选秀?”
林素月猛然抬头,眼神锐利如刀:“苏姑娘究竟是何人?”
苏婉清知道瞒不住了,取出太后给的玉牌:“实不相瞒,我奉太后之命而来。”
看到玉牌上那朵牡丹,林素月脸色变了变。她沉默良久,苦笑道:“太后娘娘…还记得我父亲?”
“太后记得每一个曾为百姓做过实事的官员,也记得他们的遗憾。”苏婉清按照太后交代的话说,“你父亲虽有罪,但他在青州任上修的水利,至今仍惠及百姓。太后说,父罪不累女,若你有才德,不该被埋没。”
林素月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梅花正盛,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
“苏姑娘以为,深宫是什么地方?”她忽然问。
苏婉清怔住。
“我虽未入宫,却也读过史书,听过传闻。”林素月声音平静,“那是天下最华美的牢笼。多少女子进去时如花似玉,出来时…或疯或死,或心如死灰。我父亲当年官至知府,家中已有妻妾争斗不休,何况皇宫?”
她转身,直视苏婉清:“我宁愿在此清贫度日,教书育人,也不愿去那金笼子里与人争斗,为一个男人的宠爱耗尽一生。”
这话说得大胆,苏婉清却听出了其中的傲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