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耳边低语:“你若想回去看看,我陪你。”
毛草灵睁开眼,眼底有泪光,却没有落下。她摇了摇头,转向李德裕:“请大夫人们悉心照料我母亲。我会修书一封,请使者带回。另外……”
她解下腰间一块玉佩——那是她刚来乞儿国时,拓跋弘送她的第一件礼物,羊脂白玉雕成并蒂莲,她戴了十年。
“把这个交给我母亲。告诉她,女儿在这里很好,有疼我的夫君,有敬我的子民,有我想守护的江山。请她……放心。”
玉佩递出时,她的手很稳。
李德裕接过温热的玉佩,终于明白,一切已成定局。他郑重行礼:“臣,遵旨。”
当夜,皇宫设宴为唐使饯行。宴席依旧盛大,歌舞依旧华美,但气氛总有些微妙的压抑。
毛草灵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离席。她没有回寝宫,而是独自登上宫中最高的观星台。
春夜的风还带着凉意,吹起她未戴冠冕的长发。她凭栏远望,长安在东南方向,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十年的光阴。
身后传来脚步声,沉稳而熟悉。一件貂绒披风落在她肩上。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拓跋弘从身后拥住她,“大臣们都在猜,你会不会改变主意。”
“那你猜呢?”毛草灵靠进他怀里,声音有些疲惫。
“我不用猜。”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我知道你不会走。但我也知道,你心里疼。”
毛草灵沉默了很久。夜空繁星如沸,有一颗特别亮的星子悬挂在东南天际,她小时候,母亲说那是“游子星”,为远行的孩子指路。
“弘,”她忽然问,“如果有一天,我必须要在你和我的故土之间做选择……我会选你。但这样的选择,真的对吗?”
“没有对错。”拓跋弘将她转过来,捧起她的脸,月光下她的眼睛像浸在水中的黑琉璃,“灵儿,这世间最难的,不是选择,而是选择之后的担当。你选择了留下,就要担当起皇后、国母的责任;你若选择回去,就要担当起‘国后夫人’的使命。但无论如何……”
他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我要你记住,你的价值,从来不在于你站在哪里,而在于你站在那里时,做了什么,成为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