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根线路颠断了,卸开引擎壳鼓捣了半天,一点毛病没发现。路上看不见一个人。天气闷热,两旁一人高的庄稼和草把风全挡住了。我估摸了一下,前面的那个庄子似乎更近一些,便推着车一步一步走去了。
那个扛锹的人说的没错,这的确不能算一个村子,几户人家散落在一片荒野上,一户不挨一户。房子间甚至没有一条像样的路,野草穿过庄子,和前后的草滩连成一片,几块不大的庄稼地陷在辽阔的草滩中间。
我把摩托车推到最头上那户人家门前,车支稳,敲了敲门,没人应。门开着一条缝,我推了一下,把头伸进去,看见一个大男人横躺在坑上,面朝墙侧睡着,像一道高大的埂子。
“有人吗?”我把头缩回来喊了一声。
里面有了动静,像是下坑穿鞋的声音。接着门被拉开,那男人躬着腰出来,看了我一眼,直起身子。我吓了一跳。这么高大的一个人,高出我半截子。我说,我的摩托车发动不着了,你能不能帮我修一下?我说话的声音都有点抖了。
“什么,摩托?”那男人看看我又看看车。
“我见都没见过这东西,咋给你修。要是你的铁锹把子坏了,我倒能帮你换一个。”
我也觉得自己的话可笑,对他笑了笑。
我问他要水喝,他指了一下门前那口井。
我推车走了一个多小时,浑身发软。
井不太深,摇着轱辘往下放桶时,我看见井底水中那个探头朝上望的自己,一副狼狈像。 后来我是花20块钱,请这个男人用他的牛车把我和摩托车一块拉到30公里外一个叫炮台的小镇。那男人太有劲了,一个人就把一百多公斤重的摩托车抱到牛车上,我在车上面想帮一把都没搭上手。牛车走动时我一抬头,看见东北边的一道沙梁,觉得那么眼熟。尤其沙梁顶上的曲线,那波浪形的延伸中猛地凹下去一块,齐齐的像被挖掉了似的。我曾在什么地方多少次地看见太阳从这样一个沙梁的凹口处一点点地沉落下去。当太阳剩下半块椭圆时,它所有的光线从那个凹口直射过来。沙梁的轮廓镀成金黄色。这时能看见空气中密密麻麻的尘埃。夕阳平照在人腿上,照在牲口的肚子和阴囊上。照在向西洞开的那个阴深窝棚里静卧的一条狗身上。漫天的尘埃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