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为睡好了再起来干活吗?这场秘密深远的睡眠中,他们中间的一个人,突然从土炕上坐起来,穿好衣服,梦幻般地飘走了。在外面,他看到月光将村庄和田野照亮得同白天一样。 父亲和陈吉民经过一下午的讨价还价,终于在天黑后说定了。我们家五间大房子、两间小耳房,加上牛圈总共卖780块钱。父亲想争到800块钱,费了很多口舌,没争上去。
晚上一家人在油灯下吃饭时,父亲说那个陈吉民太心细,把我们家房顶的椽子挨个数了一遍。
“数了多少根?”我问。我们天天躺在屋顶下面也没数过有几根椽子。
“他数了87根。”父亲说。
“不过仓房里的没数上,房子太黑看不清,我说了20根,陈吉民不信,出来数了屋檐下的椽子头,只有15个椽头。其实两个是假的,盖房时压上去的。幸亏仓房里看不清,都是些烂椽子,要是看清楚了说不定他不出这个价呢。”
我记得最清的是父亲和陈吉民站在外屋讨价还价的情景。
“光屋顶这根檩条就能卖100多块钱。”父亲说。“村里谁不知道我这根梁,早先有人出过150块钱我都没卖。要是拆下来,200块都让人抢掉了。”
那是我们家房顶上最粗最直的一根木头,盖房时父亲将它刮得光光溜溜,特意担在里屋的顶上,让人一进门就能看见。
这根木头也确实为我们家长了不少面子。我听到不少人坐在我们家炕上聊天时,不止一次地赞赏过这根木头。他们围坐成一圈,边抽烟边说些人和牲口的事,说到没话处,便有人扬起头,对着木梁赞叹几句。无非是赞叹过多少遍的那些话:
“这根梁真直。”
“做啥都是根好材料呢。”
“就是。”“就是。”其他人也赶紧帮几句嘴。话题自然就引到了木头上。父亲满脸放光,腰也挺直了。他扬起脸把那根让他引以为豪的木梁从大头看到小头,把他怎样弄到这根木头的经过再添油加醋地叙说一遍。人们边抽烟边听着。因为父亲每次说的都不太一样,每次都会加一些新内容,所以每次都能让人听下去。只有母亲不耐烦,她坐在炕的另一头纳鞋底,听到父亲吹牛便会奚落几句。
我们兄弟几个在地下或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