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趁别人不注意,一把抓住塞进麻袋里背走。他们早准备好了名字,一到家便鞭抽着孩子叫娘认爹,哭喊也没用。那个村子比黄沙梁更荒远,再大的声音也传不出来。连炊烟都飘不出来。不管你八岁还是十岁。他们会让你从一岁开始,给你喂奶,抱在怀里亲。反复喊他们给你起的名字。重新让你学走路。你以前走路先出右脚,他们就让你先迈左脚。让你满口的牙换掉重长。头发剃光重长。指甲剪秃重长。直到你完完全全长成他们庄子里的人。把以前的生活遗忘干净。 不知又走了多久,我又摸到一户人家的房子。又不像是房子,一堵很长很长的墙,很久没走到头。这是什么地方?村里从来没有这么长的一堵墙。或许我绕着一院房子走了好多圈。我在黑暗中觉察不出墙的拐角处,那些墙角全是圆的,白天猪在墙角上蹭痒,羊在墙角上蹭痒,牛和马在墙角上蹭痒,几乎把村里所有的墙角都蹭圆了。
还摸到一个小窗户,关着的,手伸过去感到窗框木缝中丝丝缕缕的热气。这是谁家的小窗户呢?扒着窗台站了好一阵,想听见里面人说一句梦话。没有。
许久以后的一个夜晚,我睡不着,听见一条狗围着房子一圈一圈地转。我不知道它要干什么,仿佛我们丢失多年的一条狗在夜里回来了,它找不到门,找不到窗户,只有不停地转。我想起来去看看,却动不了身,胸脯被什么东西压住,也叫不出声。我想起那户无梦人家静悄悄的睡眠,那个夜晚,他们或许一样没有睡着,一家人眼睁睁地躺在炕上,听一个人围着他们的房子走了一圈又一圈。 约摸后半夜,我快要睡着了,被撞了一下,是一个粗木桩。之前我还摸到一条狗身上,狗竟没叫。天黑得连狗都没有了知觉。
木桩上绑一根麻绳,细细的,顺着绳摸去,是一颗牛头,牛一动不动,鼻孔里的气沉缓又均匀。顺着绳摸回来,摸到木桩上的树疙瘩,脚踩上去往上摸,有一个斜杈,滑溜溜的,杈的根部一道斜斧印,已经磨蹭得不刺手——这是韩三家的拴牛桩。一下我全清楚了,仿佛心中的灯哗的全亮了——我和韩三经常在拴牛桩上玩,我最喜欢吊在那个横杈上晃动着身子,有时攀着木桩爬上去,有时站在卧躺的牛背上,一纵身抱住木头。横杈直指的方向,过一条马路,就是我们家院子。 我走着走着突然啥也看不见,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