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母狗,可是两条狗见了面互不理识,好像前世有仇。
杂毛公狗吟叫着边跑边回头。黑母狗跟着它跑,我叫了两声,叫不回来。它们跑过大渠沿不见了。我追到渠沿上,只看见那边一片苞谷地哗哗地响动。几个月后,黑狗生了窝小狗,八只,一半是杂毛。我不喜欢,没等出月便把四只小杂毛偷偷抱出去,送到西边的闸板口村了。那时小狗还没睁开眼睛。它不知道自己生在哪里,长大了也不会再找回来。 鸡算最多的了,在黄沙梁,除了蚂蚁,遍地都是鸡。每家都养几十、上百只。而且,鸡不住下蛋,蛋又不住地孵出鸡。
鸡这种小东西很难有个准确数目。它到处跑、到处钻。谁都不敢肯定地说他家有多少只鸡,就像不敢肯定他家门前树上有多少只鸟,屋里有多少只老鼠一样。
数鸡的方法很简单,往院子里撒一把苞谷粒,学着鸡嗓子“咯咯”尖叫几声,鸡便争先恐后从角角落落跑出来,拥在一起争食吃。
如果把谷粒撒成一条线,鸡便像排成一长溜子,两个两个数,数到18或27,你觉着就这么多了,突然又从柴垛下“咯咯”地钻出一只。
有时早晨数24只,下午却成了23只。又撒了几把苞谷,满院子“咯咯”地叫,站在门口朝路上叫,嗓子叫疼了也没再出来一只。第二天、第三天,仍然是23只。你断定这只鸡丢了,已经顶了谁家的锅盖了。你很生气,在没人处骂几句:哪个牲口把我们家鸡吃了。吃了烂嘴。吃了断肠子。然后装得若无其事,背着手,不慌不忙在村里转一圈,眼睛在人家垃圾堆上扫来扫去,想找到一根鸡毛、半只鸡头、几根鸡骨头。这是不可能的事。偷鸡的人都知道把鸡毛挖坑埋掉。坑挖得又深又隐秘,埋好了用脚踩瓷实,撒些干土,扔些草叶子,你从上面走过去都觉察不出。直到有一天,你在邻居家院子边取土,无意中挖出一团鸡毛,黑色,夹杂一点白色短绒毛,你觉得面熟,突然想起20年前丢掉的一只黑母鸡,肚皮下有块白短毛。咋就没想到他呢?你望着那扇门,怪自己20年前咋就没想到是邻居家偷的鸡呢?现在啥话都不能说了,两家早成了亲戚,邻居家的儿子娶了你女儿,两家好得跟一家似的。
最好在大中午,突然闯进一家门。“老王,借根麻绳。”看他们慌张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