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地上的麦子(4 / 7)

一个人的村庄 刘亮程 2755 字 2025-05-26

木喜欢蹲在旧马号圈墙上,那堵墙又高又厚实,蹲在上面哪都能看见。后来那堵墙倒了。听人说是刘榆木家里人嫌他啥活不干整日蹲在墙上,气愤地把那堵墙放倒了。后来刘榆木蹲到靠马路的半堵破羊圈墙上。那堵墙矮一些,也单薄,却一直不倒。

谁也使唤不动刘榆木。他家每年收多少粮,种几亩地他从来不管不问。到吃饭的时候他就从墙上跳下来,拍一把屁股上的土,很准时地回到家里。听人说他看着烟囱里冒出来烟就知道家里做什么饭,饭啥时候做熟。

谁家有急事找刘榆木帮忙,他总是一甩头,丢一句“管我的球事”,便再不理人家。

村长马缺也没想到要使唤刘榆木,他从粪堆上下来,想着派谁去野地看看,一扭头看见蹲在墙头上的刘榆木。

“刘榆木,给你派个活,到野地去看看麦子熟了没有。”

“麦子熟不熟管我的球事。”刘榆木头一甩,不理村长了。

村长马缺瞪了刘榆木几眼,正要走开,又突然回过头。

“给你一匹马,你就把马当成这堵墙骑着,边走边看,也不耽误你看事情,只要把麦子熟没熟给我看回来就行了。” 这一年村里又没收上麦子。去晚了几天,麦子黄焦在地里。

派去探麦的刘榆木根本没去野地。他骑马从村西边出去,在村外绕了一圈,绕到村东头,打马朝沙湾镇奔去了。

他去沙湾镇其实也没啥球事情。只是他觉得去野地看麦子更没意思。有啥看的,掰指头一算就知道麦子熟没熟。节气到了麦子肯定会熟。时候不到再看麦子还是青的。刘榆木许多年不问地里的事,他已经不知道地开始变得不守节气。好像太阳绕着地转晕了,该熟时不熟,不该熟早熟的事多了。只是这些事又管刘榆木的啥球事。

天快黑时,刘榆木打马绕回到村西头,一摇一晃走进村,给村长马缺丢下一句“还早呢,再有十天才能熟”,便转身回家去了,再不理识村长的追问。

其实刘榆木也没走到沙湾镇。沙湾镇比野地更远,去了再赶回来非得走到第二天早晨。他只是走到了自己蹲在墙头上远望时的目光尽头,又朝前望了一阵子就调转马头回来了。

这两截子目光接起来,足足有60公里。这大概是村里最长远